第一章 凌晨零點的遊樂場
凌晨十二點，整座遊樂場只剩下霓虹燈還亮著。
林默站在「金幣城」門口，手裡捏著一枚銀白色的硬幣。
這枚硬幣是三年前父親失蹤那天留下的。
硬幣正面刻著一台推幣機，背面則只有四個字：
「再推一次。」
父親失蹤後，警方找遍了家裡，卻沒有找到任何線索。只有母親始終認為，丈夫並沒有死。
而林默一直不相信。
直到今天下午，他在整理父親遺物時，發現了一張泛黃的遊樂場照片。
照片裡，父親站在一台老舊的推幣機前。
照片背面寫著：
「如果你看到這張照片，代表我還在等你。」
照片右下角，是金幣城的地址。
林默因此來到了這裡。
他推開遊樂場大門。
門沒有上鎖。
裡面沒有任何人。
只有一陣又一陣機械運轉的聲音。
喀。
喀。
喀。
像有人在黑暗中，耐心地推著硬幣。
林默循著聲音走到最深處。
那裡放著一台與其他機器完全不同的推幣機。
機身漆黑，玻璃上布滿灰塵。
而機器上方掛著一塊早已褪色的招牌：
「幸運號——只在午夜零點運轉。」
林默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十二點整。
機器突然亮了。
「歡迎。」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喇叭裡傳出。
「林先生，歡迎回來。」
林默全身僵住。
「你認識我？」
機器沒有回答。
投幣口卻自己打開了。
而他手中的那枚硬幣，突然開始發熱。
第二章 推幣機裡的名字
林默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將硬幣投入機器。
叮。
硬幣落下。
推板向前。
喀。
大量硬幣被推動，卻沒有一枚掉進下方的收集槽。
它們全部停在懸崖般的邊緣。
林默皺起眉頭。
「這台機器壞了？」
「沒有。」
女人的聲音再次出現。
「只是還不到時候。」
玻璃後方突然亮起一盞小燈。
林默看見了一枚金色代幣。
代幣上刻著一個名字：
林國安。
那是他父親的名字。
林默呼吸一窒。
「這是什麼？」
「你父親留下的。」
「他在哪裡？」
沉默。
幾秒後，機器發出一道低沉的機械聲。
「再推一次。」
推板往前。
轟！
整台機器突然震動起來。
數百枚硬幣同時向前移動。
其中一枚從邊緣掉了下去。
當啷。
收集槽裡多了一枚硬幣。
林默伸手拿起。
硬幣背面浮現出一行字。
「星期三，雨。」
他愣住了。
今天正好是星期三。
窗外也正下著雨。
「這是預言？」
「不是。」
女人回答。
「是記憶。」
下一秒，整座遊樂場的燈同時熄滅。
黑暗之中，一道腳步聲從林默身後傳來。
慢慢接近。
一步。
一步。
又一步。
林默猛然回頭。
卻什麼也沒有。
只有遠處那台推幣機，依然亮著。
而玻璃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行血紅色的字：
「不要讓最後一枚硬幣掉下來。」
第三章 失蹤的人
林默沒有離開。
他開始調查這台機器。
第二天，他找到金幣城的老闆，一名姓周的老人。
老人聽到「幸運號」三個字時，臉色瞬間變了。
「你看到了？」
林默點頭。
老人沉默許久，才說：
「那不是普通的推幣機。」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老人坐到椅子上，點燃一根菸。
「二十年前，這台機器第一次出現。」
「當時金幣城還沒開幕，這台機器卻突然出現在倉庫裡。沒有人知道它從哪裡來。」
「最開始，大家只覺得它很神奇。」
「只要把硬幣投入，機器就會推下一枚硬幣。」
「但後來，有人發現，那些掉下來的硬幣上會出現名字。」
林默問：
「什麼人的名字？」
老人看著他。
「失蹤的人。」
房間突然安靜。
「第一個名字是一名遊客。」
「第二個，是遊樂場的員工。」
「第三個……是我的兒子。」
林默沉默。
老人繼續說：
「他們消失之後，所有人都忘了他們曾經存在。」
「只有從機器裡掉出來的硬幣，記得。」
林默想起父親。
「那我父親呢？」
老人沒有回答。
只是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鐵盒。
裡面放著數十枚硬幣。
每一枚都刻著一個名字。
最下面那一枚，刻著：
林國安。
「你父親三年前來找我。」
老人說。
「他告訴我，他已經知道這台機器真正的秘密。」
「什麼秘密？」
老人抬起頭。
「它不是在推硬幣。」
「它是在推時間。」
第四章 另一個世界
當晚十二點，林默再次站在幸運號前。
他按照父親留下的筆記，把十三枚硬幣依序投入。
第一枚。
第二枚。
第三枚。
……
直到第十二枚。
機器開始劇烈震動。
林默看著最後一枚硬幣。
那是一枚普通的一元硬幣。
父親在筆記上寫著：
「第十三枚不能推。」
可就在這時，推幣機突然自行運轉。
推板往前。
那枚硬幣開始慢慢靠近邊緣。
林默伸手想阻止。
玻璃卻突然消失了。
他的手直接穿進機器。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
遊樂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漫長的走廊。
走廊兩側站滿了人。
有老人。
有孩子。
有遊客。
有穿著金幣城制服的工作人員。
每個人手中，都握著一枚硬幣。
林默在人群中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爸？」
男人轉過身。
正是林國安。
三年不見，父親的臉幾乎沒有變老。
「你終於來了。」
林默衝過去。
父子兩人卻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
「你為什麼不回家？」
林國安笑了笑。
「因為我回不去。」
「那這裡是什麼地方？」
「被推幣機留下的人，都會來這裡。」
「為什麼？」
父親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走廊盡頭。
那裡有一扇門。
門上刻著：
「最後一局。」
「因為每一台推幣機，都需要有人留在裡面。」
「否則，它就會把整座城市吞進來。」
林默愣住。
「什麼意思？」
父親看著他手中的硬幣。
「三年前，我把自己留下。」
「現在，輪到你了。」
第五章 最後一枚硬幣
「不可能！」
林默瘋狂拍打那道看不見的牆。
「一定還有別的方法！」
父親只是搖頭。
「有。」
林默停下。
「什麼方法？」
「讓最後一枚硬幣掉下來。」
林默低頭。
手裡的硬幣微微發光。
「不是你說不能讓它掉下來嗎？」
父親笑了。
「那是因為三年前，我還不知道真正的規則。」
「這台機器會把人的記憶變成硬幣。」
「每掉下一枚，就代表一個人被遺忘。」
「可是第十三枚不同。」
「它記錄的不是一個人的記憶。」
父親伸手指向那枚硬幣。
「它記錄的是所有人的記憶。」
林默突然明白了。
如果第十三枚硬幣掉下來，所有被遺忘的人都會回到原本的世界。
但同時，機器會失去控制。
父親會死。
城市也可能毀滅。
「那我要怎麼做？」
父親說：
「選擇。」
「你可以讓所有人回去。」
「也可以讓機器永遠停下來。」
「代價呢？」
父親沒有回答。
林默已經知道答案。
他看著父親。
「如果我讓它停下來，你呢？」
「我會消失。」
「如果讓他們回去？」
「你會留下。」
沉默很久。
林默忽然笑了。
「爸。」
「嗯？」
「你當年也是這麼選的嗎？」
父親笑著點頭。
「所以我一直覺得，你會比我聰明。」
林默閉上眼睛。
他想起母親。
想起家裡那張全家福。
想起父親曾經答應過他的事。
「你說過，不會再讓我一個人。」
父親的眼睛紅了。
「對不起。」
林默把最後一枚硬幣放進推幣機。
「那這次換我。」
推板緩緩向前。
硬幣開始移動。
十公分。
五公分。
一公分。
最後。
掉落。
當啷。
整座走廊瞬間碎裂。
無數硬幣飛向天空。
每一枚硬幣都化成一段記憶。
有人想起失蹤的哥哥。
有人想起死去的妻子。
有人想起曾經在遊樂場工作的朋友。
而林默看見父親的身影正在逐漸透明。
「爸！」
「回家吧。」
父親最後說。
「替我跟你媽說……我沒有忘記她。」
第六章 遊樂場的早晨
清晨六點。
金幣城所有機器同時停止。
警方接到大量報案。
許多失蹤多年的人，突然出現在城市各處。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也沒有人知道那座老舊遊樂場究竟經歷了什麼。
只有林默知道。
他站在幸運號前。
機器已經完全停止。
玻璃裡，只剩一枚硬幣。
他伸手拿起。
硬幣正面依然是一台推幣機。
背面卻多了一行小字：
「遊戲結束。」
林默回到家。
母親坐在客廳裡。
她看見林默手中的硬幣，沒有問任何問題。
只是突然哭了。
「他回來過，對嗎？」
林默點頭。
「嗯。」
母親擦掉眼淚。
「他有沒有說什麼？」
林默沉默幾秒。
「他說，他沒有忘記你。」
母親閉上眼睛。
很久很久之後，她笑了。
那一天，金幣城被拆除。
幸運號也被送進倉庫。
沒有人再見過它。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終章 再推一次
十年後。
林默成了遊樂場的老闆。
有一天，一個小女孩來到店裡。
她從口袋拿出一枚銀白色的硬幣。
「叔叔。」
「怎麼了？」
女孩指著角落裡一台老舊的推幣機。
「那個可以玩嗎？」
林默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那台機器明明已經壞了十年。
可此刻，它的燈卻亮了。
喀。
喀。
喀。
推板開始緩慢移動。
女孩好奇地走近。
「叔叔，它是不是壞掉了？」
林默沒有回答。
因為他看見玻璃後方，放著一枚全新的金色硬幣。
上面刻著一個名字。
不是父親。
也不是任何他認識的人。
而是——
林默。
機器的喇叭突然響起。
那個熟悉的女人聲音再次出現：
「歡迎回來。」
「要再推一次嗎？」
林默站在原地。
很久沒有說話。
最後，他伸手擋住女孩。
然後拿出那枚十年前留下的硬幣。
他把硬幣投入機器。
叮。
推板向前。
喀。
第一枚硬幣掉了下來。
當啷。
林默低頭看去。
硬幣背面只有一句話：
「故事從來沒有結束。」
而遊樂場外。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
剛好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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