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館
深夜十一點,巷口那間名叫「四方館」的麻將館依舊燈火通明。
這裡沒有豪華裝潢,只有泛黃的日光燈、磨得發亮的麻將桌,以及永遠飄散著茶香與歲月氣息的空間。
老闆林伯有個規矩。
「午夜十二點後,只開最後一桌。」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但所有熟客都默默遵守。
這天晚上,一名年輕人阿哲推開店門。
「還有位置嗎?」
林伯抬起頭,看了看牆上的老鐘。
十一點五十八分。
「剛好,最後一桌。」
桌上已經坐著兩位老人和一名穿著深色西裝的中年男子。
四人洗牌。
嘩啦——
麻將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第一圈,阿哲連放三槍。
第二圈,他卻開始一路自摸。
老人笑著說:「年輕人,手氣不錯。」
阿哲笑了笑。
「運氣而已。」
西裝男子
到了南風圈,西裝男子忽然問了一句。
「你父親以前也很愛打麻將吧?」
阿哲愣住。
「你認識我爸?」
男子沒有回答,只是摸起一張牌。
「碰。」
牌局繼續。
每打一張牌,阿哲都覺得越來越奇怪。
因為桌上的三人,似乎都知道他的事情。
知道他小時候住哪裡。
知道他母親最愛煮紅燒牛肉。
甚至知道父親臨終前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可是……
那些事情,根本沒有外人知道。
阿哲開始冒冷汗。
直到最後一圈。
林伯端來四杯熱茶。
淡淡地說:
「胡了以後,就該說真話了。」
老人忽然把自己的牌攤開。
清一色。
另一位老人也攤牌。
字一色。
西裝男子則慢慢推倒手中的牌。
國士無雙。
阿哲低頭,看著自己的牌。
十三么。
四家竟然同時成和。
這種機率,小得幾乎不可能。
整間麻將館忽然安靜得連時鐘聲都聽得見。
滴答。
滴答。
林伯坐了下來。
「二十年前,你父親也是在這張桌子上,打最後一圈。」
阿哲瞪大眼睛。
父親因病去世時,他才八歲。
家裡從來沒有人提過這段往事。
林伯緩緩說道:
「那一年,你父親欠了很多錢。」
「有人勸他逃。」
「有人勸他放棄。」
「但他沒有。」
「他把最後的積蓄留給家人,把債一分不少還清,然後默默接受治療。」
「只是……病情比大家想像得更快。」
阿哲沉默。
眼眶漸漸泛紅。
西裝男子微笑。
「我是當年借他錢的人。」
老人說:
「我是他的牌友。」
另一位老人點頭。
「也是他的兄弟。」
阿哲顫抖地問:
「可是……你們不是……」
林伯笑了笑。
「他們都走了。」
阿哲猛地抬頭。
三人的身影,在燈光下竟慢慢變得透明。
原來今晚的最後一桌,從來不是為了賭輸贏。
而是為了一場遲到二十年的告別。
西裝男子把一枚舊麻將牌放到桌上。
那是一張「紅中」。
「你父親說,做人像紅中。」
「不一定最大,也不一定最值錢。」
「但缺了它,有些牌就永遠湊不成。」
老人哈哈一笑。
「別只顧著贏牌。」
「記得贏人生。」
午夜十二點整。
牆上的老鐘敲了十二下。
咚——
阿哲眨了一下眼。
桌前只剩下自己。
茶還是熱的。
麻將還整整齊齊排著。
只有那張紅中,靜靜放在桌面。
一副牌
林伯收起麻將。
輕聲說:
「你爸沒有留下財富。」
「但留下了一副好牌。」
阿哲疑惑。
「什麼牌?」
林伯拍拍他的肩。
「誠信、責任,還有面對人生的勇氣。」
「這副牌,比天胡更難得。」
多年後,四方館拆除了。
巷口變成了一棟新大樓。
只有阿哲,在自己的書房裡收藏著那張紅中。
每當人生陷入困境,他都會拿起它。
不是提醒自己曾經贏過什麼。
而是提醒自己——
真正重要的,不是摸到一手好牌,而是在拿到任何一副牌時,都能用最好的方式,把它打完。
✨公道博推薦的合法平台
閱讀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