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午夜的門
凌晨十二點零七分，林澈走進了那間賭場。
他很確定時間。
因為在進門之前，他低頭看過手機。
螢幕上的數字清清楚楚——00:07。
賭場藏在一棟老舊大樓的地下三層，沒有招牌，沒有霓虹燈，甚至沒有門牌。只有一扇漆黑的鐵門，門上鑲著一枚銀色籌碼。
他將籌碼放進門旁的凹槽。
「喀。」
門開了。
撲面而來的是冷氣、香水，以及一種說不出的甜味。
大廳裡燈火通明。
紅色的地毯延伸到看不見盡頭的走廊，輪盤、百家樂、骰盅和老虎機整齊排列。穿著黑色西裝的荷官面帶微笑，來往的人卻沒有一個大聲說話。
林澈站在門口，第一個注意到的不是賭桌。
而是牆。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金色畫框。
畫框裡沒有畫。
只有一片空白。
「先生，第一次來？」
一個女人站在他身旁。
她約莫三十歲，穿著白色禮服，長髮披肩，胸前別著一枚名牌。
蘇晚。
「這裡……沒有時鐘嗎？」
林澈問。
女人笑了。
「沒有。」
「為什麼？」
她沒有回答，只是將一杯香檳遞給他。
「因為客人來這裡，不需要知道時間。」
林澈皺起眉頭。
「那你們怎麼知道現在幾點？」
蘇晚看著他，笑容第一次消失。
「我們不需要。」
第二章 第一把牌
林澈原本不是賭徒。
至少他一直這麼認為。
他來這裡，是為了找弟弟林野。
三天前，林野突然失聯。
警方調查了他的手機、銀行帳戶與監視器，最後只找到一段奇怪的錄音。
錄音裡，林野的聲音非常疲憊。
「哥，如果你聽到這段話，不要找我。」
停頓。
「如果你真的找到了那間賭場……」
呼吸聲變得急促。
「記住一件事。」
「不要問現在幾點。」
錄音到此結束。
林澈當時以為弟弟只是惹上了什麼麻煩。
直到今晚，一枚銀色籌碼被放進了他的信箱。
籌碼背面刻著一個地址。
正是這裡。
「想找人？」
蘇晚坐在百家樂桌前。
林澈坐了下來。
「林野。」
荷官抬起頭。
那一瞬間，林澈看見對方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
「認識。」
「他在哪裡？」
「贏了的人，可以問問題。」
「輸了呢？」
荷官微笑。
「輸了的人，也可以問。」
「那有什麼不同？」
「輸的人問問題，要付代價。」
林澈沉默幾秒。
他拿出錢包。
「開始吧。」
第一局，他贏了。
第二局，也贏了。
第三局，仍然贏。
籌碼像潮水一般堆到他面前。
周圍的人開始注意他。
然而林澈沒有興奮。
因為他發現一件事情。
賭場裡所有人的手機，都沒有訊號。
而他的手機，電量始終停在百分之八十七。
無論過了多久。
第三章 時間消失了
「現在幾點？」
林澈突然問。
蘇晚的手停在半空。
整張賭桌安靜下來。
荷官看著他。
「先生，您剛才說什麼？」
「我問現在幾點。」
沒有人回答。
遠處，一枚籌碼滾過地面。
「叮。」
它撞上桌腳。
聲音在偌大的賭場裡迴盪。
蘇晚慢慢站起來。
「你不該問這個問題。」
林澈盯著她。
「為什麼？」
她沒有回答。
而是指向賭場深處。
「跟我來。」
兩人穿過長長的走廊。
林澈一路觀察。
他開始發現一些奇怪的地方。
沒有窗戶。
沒有時鐘。
沒有日曆。
沒有任何能讓人判斷時間的東西。
甚至連服務生的動作，都像經過精確計算。
他們永遠在微笑。
永遠不疲倦。
永遠不打哈欠。
直到走進最深處的一個房間。
房間中央放著一張桌子。
桌上有一盞油燈。
油燈旁邊，坐著一個老人。
林澈看見他的那一刻，整個人僵住了。
「林野？」
老人抬起頭。
不是林野。
但他的臉……
卻與林澈父親年輕時的照片一模一樣。
「你終於來了。」
老人說。
第四章 賭的是時間
「你是誰？」
林澈後退一步。
老人沒有回答。
他拿出一副牌。
「這裡的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是在賭錢。」
老人將一張牌放在桌上。
「其實不是。」
第二張牌。
「他們賭的是時間。」
第三張牌。
「而這間賭場真正收取的籌碼，從來不是錢。」
林澈看著桌上的牌。
「那是什麼？」
老人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人生。」
林澈沒有說話。
老人繼續說：
「你贏一局，可以換走一個人的一天。」
「輸一局，就會失去自己的一天。」
「有人輸掉十年。」
「有人輸掉一生。」
林澈突然想起弟弟的錄音。
不要問現在幾點。
「林野呢？」
老人笑了。
「他輸了。」
林澈握緊拳頭。
「輸了多少？」
「七年。」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他拿什麼賭？」
老人看著他。
「自己。」
第五章 沒有明天的人
林澈終於見到了弟弟。
林野坐在一張老虎機前。
他的頭髮已經白了一半。
但林澈記得，弟弟今年才二十七歲。
「哥。」
林野抬起頭。
兩人隔著不到五公尺。
林澈卻感覺他們已經隔了七年。
「你怎麼變成這樣？」
林野低頭笑了。
「我輸掉了七年。」
「我們離開這裡！」
「走不了。」
「為什麼？」
林野指了指門口。
門還在。
但門外不是樓梯。
而是一片漆黑。
「這裡沒有白天。」
他說。
「所以也沒有明天。」
林澈突然明白。
這間賭場不是藏在城市的地下。
它藏在時間裡。
一個沒有昨天，也沒有明天的縫隙。
所有進來的人，都會慢慢忘記外面的世界。
忘記自己原本的年紀。
忘記家人的臉。
忘記曾經愛過誰。
最後，他們甚至忘記自己為什麼來。
「那你為什麼還記得我？」
林野沉默很久。
「因為我還欠你一件事。」
「什麼？」
「回家。」
第六章 最後一局
老人出現了。
「想帶他走？」
林澈站在弟弟身前。
「對。」
「可以。」
老人笑得慈祥。
「再賭一次。」
桌上放著兩杯酒。
一杯透明。
一杯鮮紅。
「喝下去。」
老人說。
「透明的那杯，你會失去十年記憶。」
「紅色的那杯？」
「你會失去十年生命。」
林野立刻站起來。
「哥，不要。」
林澈卻笑了。
「我選第三個。」
老人第一次皺眉。
「這裡沒有第三個選項。」
「有。」
林澈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螢幕依然顯示：
00:07。
「我賭你沒有時間。」
老人愣住。
林澈將手機放在桌上。
「這裡所有東西都不會改變。」
「籌碼不會。」
「燈光不會。」
「人的年齡會變，但手機上的時間不會。」
「所以真正被困住的不是我們。」
他抬起頭。
「是你。」
老人沉默。
下一秒。
賭場所有的燈，同時熄滅。
第七章 十二點零八分
黑暗中，林澈聽見無數人尖叫。
老虎機同時啟動。
輪盤開始瘋狂旋轉。
骰子不停撞擊骰盅。
有人哭。
有人笑。
有人大喊著自己的名字。
林澈抓住林野的手。
「跑！」
兩人朝出口衝去。
身後傳來老人的怒吼。
「你不能帶走時間！」
林澈沒有回頭。
他推開那扇黑色鐵門。
一道刺眼的陽光照進來。
他們摔在大樓外的巷子裡。
林澈睜開眼睛。
街上的車流聲、行人的談話聲、遠處的狗叫，一瞬間全部湧了回來。
他拿出手機。
螢幕亮起。
00:08。
林澈愣住。
「怎麼可能？」
他記得自己進去時是00:07。
而現在……
還是00:08。
他抬頭看向天空。
天色明亮。
太陽已經升起。
林野站在旁邊，滿臉疑惑。
「哥？」
「嗯？」
「你一直盯著手機做什麼？」
林澈沒有回答。
因為他突然發現——
林野的頭髮黑了。
臉上的皺紋消失了。
他又變回了二十七歲的模樣。
第八章 賭場的鐘
一個月後，那棟大樓被拆除了。
警方沒有找到地下三層。
建築公司的施工紀錄裡，也從來沒有這一層。
林澈開始懷疑，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覺。
直到某一天，他整理父親留下的舊物。
在一本泛黃的相簿裡，他找到了一張照片。
照片拍攝於三十年前。
年輕的父親站在一間賭場門口。
旁邊還站著一個老人。
正是那個賭場裡的人。
照片背後寫著一句話：
「不要問現在幾點。」
林澈盯著那行字很久。
忽然，他聽見客廳裡傳來「喀」的一聲。
他走出去。
牆上原本空白的位置，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只老式掛鐘。
秒針正在走。
滴。
答。
滴。
答。
林澈走近。
鐘面上沒有數字。
只有一個時間。
00:07。
他伸手想把鐘取下來。
就在這時，秒針跳了一格。
00:08。
整個房間的燈突然熄滅。
黑暗中，一個陌生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先生。」
「還要再玩一局嗎？」
林澈沒有回頭。
他只是閉上眼睛。
因為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那間賭場從來沒有消失。
它也從來不需要時鐘。
因為只要有人願意下注，時間就會自己走進賭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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