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請把手機收起來。」
林曜剛踏進賭場大廳,耳邊便傳來一道冷淡的聲音。
他抬起頭。
穿著黑色西裝的保全站在他面前,胸口別著銀色名牌——周衡。
「我只是拍一下大廳。」林曜晃了晃手機,「第一次來,想留個紀念。」
周衡沒有笑。
「本賭場禁止攝影。」
他指向入口旁那塊不起眼的黑色告示牌。
禁止攝影、錄影、錄音。違者立即請離。
「為什麼?」
「規定。」
「怕有人作弊?」
周衡看了他兩秒。
「不是。」
他壓低聲音。
「是怕有人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
林曜愣了一下。
等他再想追問時,周衡已經轉身離開。
⸻
這間賭場叫「夜港」。
它沒有招牌,沒有窗戶,甚至沒有真正的地址。
客人必須通過三道門才能進入。
第一道門確認身分。
第二道門沒收所有能夠拍攝、錄音的設備。
第三道門則是一面巨大的黑色玻璃。
玻璃上只有一句話:
「你在這裡看見的一切,都只屬於今晚。」
林曜以前是記者。
三年前,他的妹妹林夏在這座城市失蹤。
警方調查了半年,最後只得到一個結果:
她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夜港附近。
但夜港拒絕提供監視器畫面。
理由很簡單。
「賭場內禁止攝影。」
林曜不相信。
一間如此昂貴的賭場,怎麼可能沒有監控?
所以今晚,他不是來賭錢的。
他是來找妹妹的。
⸻
午夜十二點,林曜坐在二十一點桌前。
荷官戴著白手套,動作優雅得像一名鋼琴師。
「先生,下注。」
林曜推了一枚籌碼出去。
荷官發牌。
第一局,他贏。
第二局,他又贏。
第三局,他故意輸。
坐在他旁邊的一名老人忽然開口:
「你不像來賭錢的。」
林曜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知道?」
老人指了指林曜的眼睛。
「真正的賭徒看牌。」
「你一直在看人。」
林曜沒有回答。
老人笑了笑。
「找人?」
「對。」
「死人?」
林曜的手指停住。
老人慢慢將自己的牌翻開。
黑桃七。
「如果你找的是林夏,別找了。」
林曜猛地站起來。
「你認識她?」
老人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指向賭場最深處。
「第三層。」
「那裡沒有客人。」
「只有輸掉的人。」
⸻
凌晨一點十七分。
林曜第一次看見賭場的第三層。
那裡沒有賭桌。
沒有籌碼。
沒有荷官。
只有一條長長的走廊。
牆壁上掛滿了相框。
林曜走近。
第一張照片,是一個男人。
第二張,是一個女人。
第三張,是一名年輕男孩。
照片下面沒有名字。
只有日期。
林曜越看越心驚。
那些照片裡的人,全都是失蹤人口。
而其中一張——
他看見了林夏。
照片裡的她穿著三年前失蹤時的衣服。
林曜伸手摸向玻璃。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我警告過你。」
是周衡。
「禁止攝影。」
林曜轉身。
「你們把這些人怎麼了?」
周衡沉默。
「回答我!」
「你妹妹沒有死。」
林曜呼吸一窒。
「那她在哪?」
周衡看向牆上的照片。
「她就在這裡。」
「她是誰?」
周衡沒有回答。
而牆上的某個相框,忽然亮了起來。
照片裡的林夏慢慢轉過頭。
她看著鏡頭。
然後——
眨了一下眼睛。
林曜整個人僵住。
「這不可能……」
周衡說:
「所以我們才禁止攝影。」
⸻
那天晚上,林曜終於知道了真相。
夜港真正禁止的不是「攝影」。
而是記錄。
因為這座賭場有一個秘密。
每當有人在這裡輸掉全部籌碼,他就必須拿出自己最珍貴的東西下注。
有人拿房子。
有人拿公司。
有人拿婚姻。
有人拿自己的名字。
而最深處的賭桌,賭的是——
一段人生。
贏的人可以帶走別人的記憶。
輸的人則會從世界上逐漸消失。
沒有人記得他的名字。
沒有人記得他的臉。
甚至連照片也會慢慢失去他的影像。
所以賭場不允許攝影。
因為攝影,是人類對抗遺忘的方式。
只要留下照片,就代表那個人曾經存在。
而夜港最害怕的,正是這件事。
⸻
「林夏輸了什麼?」
林曜問。
周衡看著他。
「她輸掉了自己的存在。」
「那她現在……」
「還活著。」
「她在哪?」
周衡沒有說話。
林曜忽然明白。
他轉頭看向牆上的照片。
那張照片裡,林夏仍然站在原地。
但她的臉正在逐漸模糊。
「不!」
林曜衝過去。
他從口袋掏出手機。
周衡沒有阻止。
「你可以拍。」
林曜愣住。
「什麼?」
周衡說:
「因為今晚,你才是真正的客人。」
林曜按下快門。
喀嚓。
閃光燈亮起。
整條走廊的燈突然同時熄滅。
黑暗中,無數人開始低聲說話。
有人哭。
有人笑。
有人喊著自己的名字。
林曜握緊手機。
螢幕重新亮起。
照片裡,林夏清清楚楚地站在走廊中央。
而她身後,竟然還站著幾百個人。
那些人都是夜港曾經吞掉的人。
照片的最下方,自動出現了一行白字:
「記錄完成。」
下一秒,整座賭場的警報響了。
周衡卻笑了。
「三年了。」
「終於有人拍下來了。」
林曜看著他。
「你到底是誰?」
周衡脫下胸前的名牌。
名牌背面刻著一個名字。
林夏。
林曜的臉瞬間失去血色。
「你……」
周衡——不,林夏——看著他。
「哥。」
她笑了。
「你終於找到我了。」
⸻
第二天早上,夜港消失了。
警方趕到現場時,那棟建築只剩下一片空地。
沒有人知道賭場去了哪裡。
也沒有人能證明它曾經存在。
唯一留下的,是林曜手機裡的一張照片。
照片中,數百個人站在黑暗的走廊裡。
最前面是林夏。
她看著鏡頭。
笑得很安靜。
警方問林曜,那張照片是在什麼地方拍的。
林曜沒有回答。
他只是把手機收進口袋。
因為照片的右下角,又多出了一行字。
「禁止攝影。」
而在那四個字下面,還有一個倒數計時器。
23:59:58
23:59:57
23:59:56……
林曜第一次意識到——
夜港並沒有消失。
它只是換了一個地方。
而下一個收到邀請的人,
可能就是拍下這張照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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